皎洁之诗与赤子之心

2019-12-26 07:12:40 诗潮 2019年12期

李犁

施浩的诗是心里搬运出来的月光,带着他心灵的色泽和温度,比如:悲悯与孤独、忧伤与惬意、淡定与不安、霸悍与谦朴、激情四射与气定神闲。所有这些,让他的诗如暗夜里的一片皎洁色,映照在文本上就是柔美但不柔弱,凄美但不凄凉。

凄美!这是我感觉到的施浩诗歌的审美特质,也是他诗歌的气质。但这里的凄美,我要剔除哀伤和悲苦,赋予凄美新的审美意义。具体就像初秋凝结在万物上的白霜,有点凉,但只是稍稍的薄薄的,不伤人,也不伤心,涂染进人的情绪里,也只是让人清醒,绝不把人带进悲哀和凄惨中。更主要的是霜有美感,有微微的光,美化也净化人的视觉和情感,让轻盈的心开始?#19978;琛?/p>

施浩的诗歌是内容,也是形式,更是写作的姿势和方式。譬如他的《稻草人的故事》:“秋?#36136;?#21051;/我们都很小/我们在稻场上玩戏/比我们更小的妹妹/赤脚站在稻场中间/我们仿照她的模样/扎成稻草人 然后/在五厘田之外/?#22969;?#33609;制成箭 射中她的胃//妹妹远远倒下 秋?#36136;?#21051;//妹妹嫁给一座小山冈/山后面是山/妹妹便抱着一棵榕树/站在荒凉的山冈上/猫鹰也常常在家门口叫她名字/小妹小妹小妹/小妹!/你走以后/我的小屋落满灰尘/到了秋节/我又想起大地丰收后黄昏景色/农家的?#26222;?#20381;依?#30103;?我们作为孩童/抱着冬天的大雪和春天的雨水/在母亲堆满了粮食的家中/我们扎的那个稻草姑娘/一个人站在田野上/想明年的农事/一夜没有睡去?#34180;?/p>

这里的稻草人就是妹妹,稻草人被射中,妹妹的生命也结束了。这是一个哀婉的故事,是怀念过早夭折的妹妹。但是由于诗人温馨的叙述,以及用情感去过滤意象和细节,更重要的是?#21830;?#22855;的跳跃和各种感觉的相互转换(比如稻草人与妹妹之间身份的互置),让诗境很唯美。多读几遍,画面越来越清澈,并刻骨而心动,思绪开始不自觉地飘飞,向着苍茫和人生的未知处。于是,伤感被淡化,甚至被美化了。让你触摸到了生命的悲凉,却没有一点悲观,反而更多的是对生命的珍重,并沉醉在美、纯净和温暖之中。

这也?#24471;鰨?#35799;人的情感一旦被撬动了,诗会随着笔心的游戈?#36828;?#29983;成,灵魂或随之升华,成仰望;或随之扎进地下,成根或真理。其中发挥作用的是诗人创造性的?#26412;?#21644;通感,它是?#26434;?#21058;,让漂浮的意象凝固,化虚为实,化腐朽为灵奇。再看施浩的另一首《女儿》:“这个未降生的女儿/在我爱人的血里度日……//这是我的罪恶/在黎明 错过的地方/我爱人感觉腹下的痛苦/午夜玻璃下的阳光正触及女儿的眼睛/这个时辰 ?#19968;?#20026;净白/你的鲜血淋漓的哭喊/在找谁呢?#34180;?/p>

这是写对女儿即将降生的复?#24551;?#24863;,有对妻子怀孕期间的痛苦的歉意、忏悔,更多的是期盼和不知所措。诗的内核依然是凄与美,凄是痛苦和忧虑,美是女儿这个新生命的灿烂与夺目。最关键的是这一切并非真实,只是诗人的一?#21482;?#24819;,幻觉把幻象重重地摁在生活里,仿佛心头确有被雕刻和绣花的感觉。

这就是创造。诗人的天才就是无中生有,指鹿为马,而且自己?#22266;?#37257;其中,不但信以为真,还为此而心疼。因为诗人多情、敏感、孩子气,这让他们常常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操心并流泪,也能从风吹草动的细微变化中感受并预感到万物包括人类的结局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诗人既是一个布道的教父,也是一个巫师,更是一个天真的孩子。唯有天真,感觉才能敏锐,才能听到天籁之音。

所以沉湎于幻想是诗人的常态和工作,这也让他们常常忽视了?#36136;?#32780;生活在想象中。换句话说,就是只有想象的生活才是他们真实的生活。像前面这首《女儿》写的就是幻想的生活,而那个《稻草人的故事》,虽然是真实的生活,但写的是回忆。两首诗都与现在时无关,而与感情被碰?#19981;?#21050;激后思绪回溯和超前有关。这也?#24471;?#26045;浩是一个善感孤独的人,别人习以为常的事物,?#36816;?#26469;说就是雷霆,能撼动和焕发他情感和思维的触须,让潜伏在他生命深处或明或暗的体验荡漾出来。

这体验有点苦,有点酸,但越嚼越有滋味,而?#20381;妹?#39321;。这就是诗歌的韵味。诗有味道则有魅力,迷魂迷心迷胃口。味道就是诗歌的口感,好的口感就是快感。总体来说,施浩诗歌的味道是一种清欢,就是素而不荤,轻而不重,清淡而不肥腻,诚如山?#23433;恕?#33510;涩但有真味,是甩去了一切佐料和颜色的裸味,它能直接进入胃和肺,养?#25105;?#24515;。用点惯用词,就是真实朴素,?#26434;?#31616;单。而且情感低回往复,像初秋的夜晚,在月光编织的小路上,一个才子徜徉着,默吟着,让内心的潮水?#39135;?#34623;蜒的诗?#23567;?/p>

从这个角度来说,施浩的诗是阴柔的。就像他在《黄昏下的颂辞》写的:“每当想起那个孤女弯腰在田间拾着遗落的谷粒/我便感觉世态炎凉/雨水就降至农田之下/一群?#20449;?#22312;青?#28009;?#21464;老/每当看见美的歌女走进红色舞池/我便不禁伤感/……这时 我听见黄昏里一个缺钙的诗人向大地/的献词/我不再唰唰落泪?#34180;?/p>

诗里的内核确实如上面提到的霜,凉而美,不安不忿让他的情绪像不断注水的葡萄,要把皮涨破。诗中不断出现“女人?#20445;?#23588;其是女儿这个形象,有时她们是实指,有时是形容词和暗喻,但也說明施浩潜意识里的阴柔化。?#31185;?#26681;源,可能最早来?#26434;?#20182;对母亲的依赖。而“女儿”反复在他的诗里出现,也?#24471;?#20182;的内心柔情似水,纯净的爱意满满的,只能通过虚拟的想象来排遣。进一步说,阴柔即女性,女性就是?#24863;裕?#24341;申为爱和温馨以及家园。这是施浩的宗教,他以此来检验和审视万物,符合了,就是美,就是光,就是艺术;反之,则不美,甚至是黑暗,诗也随之传染了忧悒、愁苦和伤感。

阴柔的美更契合心灵,因为谁也不会把心灵拿出来在光天化日的太阳下暴晒。它最大程度也只是?#37027;?#22320;在月光下流淌或低飞,一边暴露,一边守护。譬如施浩这首《平安夜》:“过了午夜 ?#19968;?#26159;可以亮闪闪地进入你的世界/城市都睡了/海也睡了/空间挤压得让我的心脏开始下沉/有没有船经过我的屋檐/有没有人睡时喊我的名字/今夜不是真实的/水也不是真实的/我今夜不想起诗歌/我今夜不想起公务或者旅行/只想一滴血和一粒尘埃?#34180;?/p>

起伏的内心随着音乐一样的流水敞开着。但依然是属于月光下的漫游,而且说者和听者都是自己。诗依旧是低缓的,半开半合。但越是这样私密地潜流,越能唤起另一颗心或者更多的心的共鸣。激动或者慢慢地游动,像丝绸在皮肤上滑?#23567;?#19968;种难以?#36816;?#30340;感觉跟溪流一样,规则而又散漫地向心中的?#31246;读?#21435;。

?#31246;?#26159;施浩写情绪为主诗歌的共同走向,具体一下就是心灵之?#26434;?#21644;事实之真。这就引发了一种哲学思考,就是关于人的生存和心灵之解放的问题,这是所有艺术最终要指向和表达的重大的思。26年前,我给施浩写评论?#20445;?#21482;是关注了施浩诗中的感性之翅,以及由此产生的?#19978;琛?#24551;伤和美,这次再读发现那些才子般抒情之核心,其实有关于人类之存在的思考和探寻。只要你认真地读施浩的诗,你就会发现在《江河水》古曲一样低沉而柔缓的吟唱中,其眼光和思想一直在寻找着什么,就好像什么丢了,需要把它?#19968;?#26469;一样。这要找的就是生命的真谛和爱的秘密,就是万物的真理和真相。这是所有哲学之思在思着的根本和核心。虽然永无确切之答案,但思着本身就是意义,这个过程让生命有了?#32954;?#30340;充实和价值。

诗中有思,就等于颜值的肉体又有了有趣而有魅力的灵魂。而?#23478;?#20026;有了诗来附身,就有了美和情感,从而让思有了柔软和动人。就像海格?#38706;?#35828;的,只有“诗化才把早被思过的东西带到思者的近处?#34180;?#36825;就是说,只有诗才能让思存活,并能把它拉到人的感觉里,且与人促膝谈心。而思让诗有根有心有魂,避免感性之诗常有的?#25758;。?#23601;是虚妄和漫无边际的抒情。

思让施浩的诗变得刻骨锐利,成锋锐的?#23567;?#20294;施浩表达思,并非像别?#22235;?#26679;,用层层叠叠的意象象征和暗喻,他表达思的方式是直说,是直接把内心所想说出来。这真实的想法,就是思。这就避免了因为意象太密实而失去了思想的锋芒。譬如:“我为谁而活。/我不在你们的幸福生活里/更不会产生?#19988;?我用写诗的方式把自己变得真实。/而且没有人看懂/我用这样的方式使得自己逃避生活/并找到生活?#34180;?/p>

这里,思就是心事,就是情绪,就是要表达的诗。而且,他事?#35753;?#26377;想到思,只是为了将压迫心灵的潮水倾诉出来:“我无休止地?#28404;?#25105;。/每当在人群里/我总找不到自己/每当在深夜里/我的世界/总是如?#35828;?#23396;寂/什么都听不见/什么都看不到/什么都?#24230;?我不愿接近你/上帝的殿?#22330;薄?/p>

整首诗像从心里往外掏炸药,然后步步紧逼,直到把感情推向绝壁,再重重地掉下来,把你的心炸?#20260;?#29255;。这摧毁一切的力量就是思,但你看不见思,因为?#23478;?#32463;融化在情感里的奔泻中。再比如:“我看见一座城。/我想起一个人/我为了一个人/我放弃一座城/我拥有一个人/我占住一座城/山有棱/地有角/情无忌/爱无?#34180;薄?/p>

这是施浩一首长诗中的一段。很结实,像逐渐凝聚的石头,沉静有劲,这就是思在运动。因为这思,一首长诗有了峰巅和灵魂,有了方向和重量,那就是爱之于人生重于也大于一座城,有了它山河有美,大地有意。爱成了信仰,而为了这?#20013;?#20208;,城市与大地都可以弃之如敝履。

所以,不论情感多?#32431;?#22868;,施浩都是一个及物的诗人,是一个有哲学意味的诗人。他不仅去思那些重大的人生问题,?#36816;?#20146;历的日常之繁事也?#20102;?#40664;想,力求从中找到像镭一样能辐射的思。比如:“亲情起身走向大海。爱情如履薄冰?#20445;?#36824;有“为梦而生,也是为爱而活着/为爱存在,所以我存在?#34180;?#36825;些都像散打,情感的疾驰中,突地一飞镖,事物便被豁开,真相露出来。这也?#24471;?#26045;浩写作的状态是凝神静思。他是在体验万物,并在瞬间让他的体验生成诗。而在《花事》中,思却隐蔽在美的意境中,让人慢慢感悟,而不让人轻?#25758;?#25417;到:“夜晚 ?#21482;?#30340;人不在/她的花在庭院深处/躺在雪的怀中/轻轻溢放暗香/花的心情/同那盏油灯一起驿动/使雨水依偎/使伤口慢慢靠近焰火?#34180;?/p>

多美的画面啊!使我们情不?#36234;?#22320;想亲吻一下。读这首诗,先是被它的?#26469;?#20837;,然后陶醉,再然后起伏的心得以慰藉。它启示我们:生活中许多伤口都可?#26434;?#21512;,只是我们自己要保持好心态,保持对善美的热爱,并不断靠近这朵焰火。这样一深思,这首诗的暗示就有了积极的大意义。诗有暗示才是好诗,暗示得越多就越有深度。具体到这首诗,我们在假想中,嘴唇与花蕊触碰的瞬间,会感到爱人或女儿的?#31181;?#21644;心。这时埋藏在潜意识里被日常生活所遮蔽的温情刹那间曝光了,一种不确定的?#25105;?#30340;美也随之在刹那定格并凝固。这是一种美和情感的高度体验。瞬间的体验消解了短暂、局部和有限,获得了永恒的绝对的无限的美。这就是诗歌深度的?#26469;?#26469;的深刻的沉醉和力量。

因此,诗歌在瞬间把心灵从?#36136;?#30340;重负中解放出来,让它复归?#26434;?#36731;灵和美。从中可见施浩是有灵的,这先天的灵犀,让他在瞬间顿悟生命之谜,也让他一下子将深刻的抽象的思化成具体的能触摸的美和诗意。只是这灵性平时被日常遮蔽而休眠,只有当情感被刺激动起来的时候,它才动起来并显灵。比如在这首《我的家乡大片土地在消失》中:“穿过小河/跳跃在/农田和村子之间/在这些/群山环抱之中/我的家乡/宛如一幅农耕文明的油画/那时乡情纯朴/爱情简单/那时相亲一对?#20449;?便相濡以沫?#34180;?/p>

思似乎消隐了,代之而来的是诗意的细节,温馨的画面。这是因为目光所及的景物触动了他的情感,抒情成了首位,但想一想,是什么引爆并导引他的情感走向呢?显然还是他的思想和他的价?#20498;郟?#20110;是这首诗又有了思,有了让人在美的感受中对我们生存的合理性质疑并深思。但?#23478;?#32463;隐退到诗和美的后面,让人先陶醉于灵美。施浩全部的诗?#23478;?#38468;着灵性这个精灵,这让他的诗歌变得灵秀和剔?#31119;?#20687;被水清洗过,而且是黎明的清水,或者是露水。而?#19968;故?#28070;清凈,像绿荫覆盖的深井,恬然澄明,让人读着读着就不由自主掉进去。这就不仅是灵性,而是进入了灵性的集大成者——智慧,大智慧建构大境界。

灵性是本能,智慧则含有思考的感性。它们让施浩?#26420;?#21457;现。但在惯常和杂芜的生活里发现诗意,需要诗人心灵的纯净和思维的敏捷。因为纯净,?#26412;?#25165;能穿过杂草丛生,一下子把诗逮出来;因为敏捷,思维才能锋利到在毫无诗意的地方掘出诗,从而让诗和?#26469;?#24248;常的生活中努力向上一跃,成为境界和仰望。

对智慧的自信让施浩的内心变得强大,这直接影响了他的思维,让他写诗的那一刻很主观和强?#29627;?#36825;就是霸悍。霸气与强悍让诗气血充盈,甚至生猛。这就是强大的生命力和创造力,它横冲直?#29627;?#35753;诗人对固有的语言?#20995;?#20135;生了主动去破坏的欲望和力量。于是,施浩经常不按自然生态的生长逻辑结构诗,而是根据自己的情感逻辑制造和创造诗。具体就是把不相干的意象捆绑在一起,情绪是链条,其他事物都是情感链条上的各种显物质,这些交织在一起的物质既是独立的,又是诗人情绪迸溅出来的碎片。比如《平安夜:写给阿比尔的献诗》,还有《音乐之旅》:“风中的金子/从花/粮食/和蜜蜂里/剖开天光/饮周身呐喊的阵痛/花蕊里饮干的酒……这些写诗的孩子/走进/孤独的/风吟马嘶的泥滩//都在找家园/梦见家园/女人娓娓摇曲/女儿在银圈里/哭啊/唱?#34180;?/p>

意象是漂浮琐碎的,也是跳跃的,它们被强制地扭结在一起,体现了诗人的强悍和霸道。但它们编织在一起,像深沉的琥珀,有着心灵的温度和颜色,好看又产生了特殊的暗示。而且这些的符号和意象互相?#26469;妗?#20114;相映照,假如把其中的一些词和意象换成别的,此诗就不能有如此的感染力。

语言是诗歌的生产力。为了让语言震惊,很多人主张语言要?#24515;?#21270;作用,通过诗的语言陌生化,创造一个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意义的世界。为了达到这个目的,诗人有意把语言曲扭,有意触犯语言现存的律法,以血气方刚和生猛的生命力?#26434;?#35328;拆解又重塑,这就是创新,就是技术。我原来说过诗歌的每一次进步,都是技术的进步,都是写作方法和?#35760;?#30340;创新和推进。写作者之间较量的不是内容,而是手艺,就是面对同一题?#27169;?#30475;谁更有绝活儿。而施浩的绝活儿就是在词语的搭配和嫁接上出奇制胜。如施浩这几句:“我建设一首伟大的诗歌/把语?#36816;?#24320;/甩碎/重新组合肉体/像我割开一个球体的血/生长大地上的屋宇和?#24717;?海洋或兰岛?#34180;?/p>

这是气度和气势:不论你愿意不愿意,一切按我的意愿重新排?#23567;?#32780;且语言可?#36816;?#24320;甩碎,地球也可以豁开,让它流出金子的血。这是一种气魄,把想象推出想象的边界。不仅是挑战难度,更是?#26434;?#35328;挑衅。原来的?#20995;?#34987;拆散,新的世界被?#21183;穡?#36825;就是于天地之外别构一种灵奇。这就是创新,更是创造,诗有了现代感和?#30830;?#24615;。

而“沉香凝聚时/我轻轻吟唱/水 覆盖着水/泥土 ?#28108;?#30528;果实/无数秋天的情敌/用少女纯净的?#24535;?捂住所有病人的伤口?#34180;?#25972;首诗是一个花?#24120;?#30475;似不同的意象堆积在一起,其实是视觉听觉以及心里的感觉互换互置,以达到以实写虚、以跃动衬托静?#20303;?#20197;幻象映照心灵的效果,而且纯粹干净,美轮美奂。这也?#24471;鰨?#20182;是一个修辞的高手,擅长把语?#28304;?#30952;得精致,并让它绽放出光辉,看似比喻又超出了比喻的范畴。

从这些诗中,我们能感受到施浩内心的真挚。虽然他有着充足的爆发力,在词语的改造上也霸道不讲理,但他的内心是温柔的,更是悯爱的,这让他的诗成了?#20102;?#30340;温暖,流着眼泪的微笑。所?#36816;?#20889;诗不是反抗,不是照耀,也不是疗伤,而是为心灵寻找着落,为漂泊的灵魂找到安栖的家。

这也?#24471;?#26045;浩是一个有着好心肠的诗人。好心肠是成为大诗人的重要素质,甚至是唯一的素质。我见过很多才高八斗的诗人,但他们终没有成大器,就是缺少一副好心肠。好心肠就是侠骨柔肠,它让你对万物肝胆相照,对弱者拔刀相助。只有这种好心肠才能使诗歌拓宽和提升。这让他既能豪爽为人,也能谨慎为诗。作品也就自然能大气又温软,沧桑又善美,圆融又坦荡。比如他写被朋友欺骗出卖的感觉和态度:“人生本来没有逻辑/为什么要活得那么明白/像我一样,被人骗钱了就当做了善事/被人遗弃,就当自己重生?#34180;?/p>

这不仅是一般的大气,更是彻底的放下,是对这个世界的完全接纳和理解。一个不再与世界较劲的人,不仅是宽容,更是一切都伤不到我,这是有氧的诗与思。陈师曾说一个优秀的艺术家应该具备这样的条件,即人品、才情、学问、思想,显然他把人品排在?#35828;?#19968;位。施浩的诗歌也一样暴露他的人格,那就是真诚坦荡、勇气和大谅解,还有敢为天下先的魄力和果斷,这让他的写作既现代又朴实,?#21364;?#24754;又干脆并立即执?#23567;?/p>

所有这些,其根源还是因为爱。爱点燃激情,而激情又让诗人产生不可遏止的创造力,让诗人在那些冷漠的事与物上敲出诗意来,这样的诗,?#30103;?#26469;就亲切,有人味,应了袁枚所言的“诗者,人之性情也,性情之外无诗?#34180;?#35799;有性情,诗歌才如雨后的青韭,蓬蓬勃勃;用性情写诗,才可见诗的活和情的真。而情感一旦真了、动了,说话写诗就不再云山雾罩、花拳绣腿,表达就更自然直接,像泉水汩汩冒出,且炽热感人。施浩就是一个性情之人,他的诗被他的性情濡染着,文字间流淌着真诚质朴,还有热爱不忘本。这就是现在常说的初心、本心和真心,更是让人热血沸腾又颔首敬慕的赤子之心。

(写于2019年8月21日至26日东北之行途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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