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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瓦菲斯:城市作为世界

2019-08-29 03:08:49 天涯 2019年4期

黄灿然

寫诗并不难,写好诗也不太难。难的是踏出第一步,最难的是找到自己。在找到自己或差不多找到自己的时候(1809年),卡瓦菲斯写了一首诗,叫作《第一级》,记录诗人迈出的第一步:

青年诗人尤梅尼斯

有一天向忒奥克里托斯诉苦:

“我现在已经写了两年了,

但我只作了一首田园诗。

这是我唯一完成的作品。

我看到,真可悲,诗歌的梯子

很高,太高了;

从我站着的第一级

我再也不能爬得更高了。”

忒奥克里托斯回答:“这?#21482;?/p>

不像样,亵渎神明。

能够来到第一级

你就应该高兴和自豪了。

能够来到这个程度绝不是小成就:

你已经做了一件光荣的事。

即便是这第一级

也已经远远超越这俗世。

能够站在这第一级

你已成为理想城中

当之无愧的一员了。

而成为那个城中的公民

可是一件艰难的、不寻常的事。

它的市政厅里坐满立法者,

他们不是骗子可?#26434;?#24324;的。

能够来到这个程度绝不是小成就:

你已经做了一件光荣的事。”

理想城里的居民,显然不只是诗人,我们唯一知道的是理想城里的立法者不是骗子可?#26434;?#24324;的。这似乎缺乏说服力。但我想卡瓦菲斯应该是觉得“理想城”本身已经足够了。也许,他所欣赏的古代辩士?#19981;?#26159;理想城里的居民。他曾写过?#40644;?#25991;章很认真地谈论饱受鄙视的古代辩士,或者说,为他们辩护。他?#19981;?#20182;们“高级的艺术倾向?#20445;?#22240;为“他们仅为艺术而活,他们怀着热情和激情为艺术而活?#20445;?#20182;们“在热爱艺术作品的外表美方面非常像当今的艺术家?#20445;?#20182;们对艺术的崇拜“应该很能引起我们当今这些忙于与文字打交道的人的共鸣?#20445;?#26377;一个辩?#21487;?#33267;对有人把他与神仙相提并论感到不悦,另一个拒绝接受皇帝授予他的最高头衔,因为他不愿因此而失去自己的辩?#21487;?#20221;。他?#21069;?#24444;此称为“口头语之王”“希腊语言之王”。有些辩士的辩才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,观众甚至会着?#26434;?#20182;们的语调、他们富于表达力?#38590;?#31070;、他们演说的节奏,甚至觉得他们?#38590;菟到?#22863;比长笛和里拉琴还多样。卡瓦菲斯认为这类赞美和描述一点也不为过,“这些赞美是他们的热情的结果和他?#21069;?#33402;术置于崇高地位的表现”。我们可以看到,这些辩士与“文字之王”诗人何其相似,可以作为理想城里的诗人的注脚。

《第一级》中的人物半真半假,但我们可?#22253;?#20182;们视为卡瓦菲斯对卡瓦菲斯?#21040;獺?#24403;然,导师给予鼓励;?#40644;美?#27700;;不向他揭示路途的遥远和艰难。因为导师知道,他得自己去历练;去一?#35828;?#29425;,或去一趟伊萨卡岛。

重大的转折发生在十一年后的《城市》,诗中的“我”和“你?#20445;?#20063;可以视为卡瓦菲斯和卡瓦菲斯对话。这也是险处求生,绝望后的希望——终于找到自己了。难怪卡瓦菲斯在1917年第一次私下出版自选诗集时,这首诗成了开篇之作。虽然这找到,如同再过一年后的《伊萨卡岛?#26041;?#23614;那样,乃是发现它“原来是这么穷”;但是,“你已经变得很有智慧,并且见多识广?#20445;?#36275;?#26434;?#20184;一?#23567;?/p>

你说:“我要去另一个国家,另?#40644;?/p>

海岸,

寻找另一个比这里好的城市。

无论我做什么,结果总是事与愿违。

而我的心灵被埋没,好像一件死去

的东西。

我枯竭的思想还能在这个地方维持

多久?

无论我往哪里转,无论我往哪里瞧,

我看到的都是我生命的黑色废墟,

在这里,

我虚度了很多年时光,很多年完全

被?#19968;?#25481;了。”

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,不会找

到另?#40644;?#28023;岸。

这个城市会永远跟着你。你会走在

同样的街道?#24076;?/p>

衰老在同样熟悉的地方,白发苍苍

在同样这些屋子里。

你会永远发现自己还是在这个城市

里。不要?#21592;?#22788;的事物

抱什么希望:那里没有你的船,那里

没有你的路。

就像你已经在这里,在这个小小角

落浪费了你的生命,

你也已经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毁

掉了它。

帕慕克曾在《纽约时报》发表?#40644;?#35848;卡瓦菲斯的文章,称他通过土耳其译本和英译本,把《城市》读了不知多少遍,并说这首诗改变了他对自己的城市伊斯?#20849;级?#30340;态度。在我看来,这也许只是小规模的改变。这首诗足以改变一个人,至少,它是作者改变自己的见证。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悲观。它乃是一种比?#20040;?#30340;“消极能力”更大意义上的消极能力。除了希腊语外,卡瓦菲斯还掌握英语、法语、意大利语,它们代表的是雅典、伦敦、巴黎、罗马。而他待在一个外省城市,埃及?#38590;?#21382;山大。这首诗表面的意思是,去哪里都一样,都是浪费生命。这是很悲观的。但是,读完后,还有余音:既然都是浪费,为什么还要再浪费或加速浪费,去什么伦敦、巴黎、雅典、罗马这些文化中心和名利场?卡瓦菲斯以他的?#23548;市?#21160;告诉我们,他选择不再浪?#36873;?#32039;接着《城市》的《总督管辖区》,可视为姐妹篇:

太不幸了,虽然你生来是为了

辉煌而高贵的行动,

但你那不公平的命运

从不给你鼓励,永不让你成功;

那些廉价的习俗妨碍你的前程,

还有斤斤计?#24076;?#36824;有冷漠。

你认输的那天又多么可怕

(你松手并认输的那天)

你踏上前往苏萨的道路,

去投靠阿塔泽克西兹国王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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